中国智驾驶入“狼堡”：卓驭ID.Buzz欧洲路测背后的泛化考题
当中国辅助驾驶系统被装进大众ID.Buzz，并开上德国沃尔夫斯堡的真实道路，这件事的意义就不只是一次海外测试。沃尔夫斯堡是大众汽车总部所在地，被不少人称为大众的“老家”。卓驭科技近日公布的一段路测视频显示，搭载其智能驾驶系统的大众ID.Buzz，在这座德国汽车工业重镇完成了多个典型交通场景的实测。这也是首批搭载中国智驾方案、在欧洲真实道路上运行的大众商用车PoC(概念验证)项目之一。
从时间线看，双方合作推进得相当紧凑。今年5月，卓驭与大众汽车集团宣布在欧洲本地开展下一代智能驾驶概念验证，试点车型正是ID.Buzz;四个月前，卓驭刚在德国布伦瑞克设立欧洲总部;到9月，测试车已经在德国真实道路展开测试。10月21日，相关路测视频对外公布，让外界看到了这一欧洲本地PoC的阶段性进展。
更值得关注的是，这次测试抛出了一个技术问题：一套在中国市场积累了大量数据的智能驾驶系统，能否借助基础模型的泛化能力，更快适应欧洲的道路环境和交通规则?
五个场景，考的不只是“看见”
此次公开的路测视频重点展示了五类场景：施工临时车道、环岛通行、优先道路判断、红灯停车和限速响应。看起来都是日常路况，但背后考验的是系统对当地交通规则的理解。
最有代表性的是施工路段。德国《道路交通条例》第39条规定，施工期间设置的黄色临时标线可以取代相应的白色标线。视频中，道路同时存在原有白色车道线和施工期间划设的黄色临时标线。卓驭系统控制ID.Buzz沿着黄色临时标线继续行驶，没有被旧标线干扰。这个场景的难点不在于“识别线条”，而在于判断哪套标线代表当前有效通行路线。对智能驾驶系统来说，施工路段本就复杂：临时标线、隔离设施可能改变道路结构，车辆必须根据实时环境重新规划路线。
环岛场景则考验通行权判断。ID.Buzz接近环岛时主动减速，随后进入环岛并沿预定路线驶出。在德国，当环岛入口同时设置环岛和让行标志时，环岛内车辆享有优先通行权，入口车辆需要观察交通情况后再进入。另一个交叉路口场景中，路旁出现黄色菱形优先道路标志，右侧支路有车辆等待，测试车没有不必要地停车，而是沿具有优先通行权的道路继续前进。
这两个场景说明，智能驾驶不能只会识别其他交通参与者，还要能根据标志和交通环境判断通行顺序。否则，车辆可能出现不必要的等待，甚至作出不符合当地规则的决策。
停车线和限速场景则展示了车辆控制层面的响应。在一处红灯路口，前方有骑行者横向经过，测试车逐步减速，最终在路口前停车，仪表车速降至0公里/小时。进入设有30公里/小时限速标志的区域后，车辆速度也降至30公里/小时附近。
为了完成测试，相关测试车配备了1R11V5L传感器方案，包括激目2.0及知周激光雷达，计算平台采用双英伟达Thor U芯片。据悉，这套系统除城区和高速NOA外，还支持泊车辅助及跨楼层记忆泊车等功能。虽然五类场景还不足以评价系统在欧洲全部道路条件下的表现，但至少说明卓驭已经把技术部署到欧洲本土车型，并进入真实道路验证阶段。
MFM的野心：从“会开车”到“理解环境”
支撑这套表现的，是卓驭的原生多模态基础模型MFM。过去，智能驾驶系统往往依赖针对具体场景开发的感知算法、规划模块和驾驶规则;随着端到端技术普及，模型开始直接从大量驾驶数据中学习驾驶行为。但即便采用端到端模型，进入新市场仍需要适配当地道路环境。对同时服务多个国家、多个汽车品牌的供应商来说，如果每进入一个市场都要大量针对性开发，技术适配就会成为业务扩张的负担。
MFM的变化在于，它把更多不同来源的数据纳入基础预训练。卓驭介绍，MFM不仅使用智能驾驶数据，还引入互联网数据、各类移动机器人的第一视角数据以及跨领域知识，并支持视频、文本、动作、语音、地图等多种模态的统一表征。简单说，卓驭希望模型不只是记住大量驾驶场景及其对应操作，而是建立环境信息、相关知识与驾驶动作之间更通用的联系。
这背后有一个值得注意的技术转向：智能驾驶模型正在从主要学习“车应该怎么开”，进一步走向学习物理环境及其与驾驶行为之间的关系。对卓驭而言，这意味着基础模型的应用范围不再局限于乘用车。按照其“移动物理AI”的技术规划，同一套基础模型还将面向商用车、无人物流车及其他移动机器人等平台，复用底层环境理解与运动决策能力。
当然，通用能力不能只靠数据丰富，还需要大量真实和模拟场景验证。今年9月，卓驭发布ZYT-World实时可控世界模型及仿真平台。与传统道路视频回放不同，ZYT-World可以根据测试车辆的动作，实时生成后续环境变化。比如在同一个虚拟路口，车辆选择加速、减速或转向后，系统可以生成对应后续道路画面，让模型在不同驾驶决策下接受测试。技术上，它支持多路摄像头画面联合生成，并能结合车辆运动和场景布局控制模拟环境。据卓驭介绍，该平台每次模型发版可贡献超过20万个场景闭环用例，用于模型训练和评测。对于临时施工、特殊交通行为等难以频繁复现的场景，这种可交互闭环仿真具有实际价值。
由此，卓驭形成了从基础模型预训练、仿真测试到真实道路验证的研发路径：MFM提供可复用的基础能力，ZYT-World支持训练与评测，实车测试检验实际交通环境中的表现。
欧洲本地化：模型复用之外，还要工程落地
把智能驾驶系统部署到欧洲车型，并不是把国内软件和硬件简单搬过去。车型集成、软件适配、道路测试，都需要供应商具备工程开发能力。卓驭此次能在德国开展ID.Buzz项目，与其此前积累的车企合作及量产经验有关。早在2018年，卓驭就与大众集团建立合作关系，并在中国市场推进相关辅助驾驶项目。此次欧洲本地PoC，则将合作进一步拓展到德国本土的车型研发与验证。
同时，卓驭在欧洲的本地研发体系也在补齐。2025年慕尼黑国际车展期间，卓驭提出“In Europe, for Europe”，即“在欧洲，为欧洲”的市场战略。今年5月27日，卓驭欧洲总部在德国布伦瑞克正式开业，并同步公布欧洲本地智能驾驶PoC等业务进展。目前，卓驭德国团队已覆盖销售、业务拓展、产品解决方案、测试及研发等职能，并持续开展欧洲道路测试。卓驭还与布伦瑞克工业大学建立合作，围绕ID.Buzz PoC等项目开展联合技术研发;并与HERE Technologies合作，将地图及道路信息服务纳入面向欧洲市场的技术生态。
这些动作说明，基础模型的通用能力和本地化研发需要相互配合。一方面，MFM希望尽可能复用已有能力，减少跨地区重复开发;另一方面，欧洲不同国家的道路环境、驾驶习惯和车辆需求存在差异，仍需要当地团队完成具体适配。与海外车企合作，也不只是展示算法能力，还要完成车型集成、系统调试和持续验证。
因此，判断一家智驾供应商的海外竞争力，不能只看车辆在当地能不能开，还要看技术适配新市场的效率，以及能否形成持续交付能力。此次选择大众商用车体系的ID.Buzz开展路测，也让卓驭在欧洲的技术验证进一步覆盖商用车领域，为其后续拓展海外商用车智驾业务提供了更多可能。
从中国道路到德国狼堡，卓驭MFM已经在欧洲真实交通环境中展示了多种典型场景下的辅助驾驶表现。这次路测既是一项具体合作进展，也是其“在欧洲，为欧洲”战略的一次实际落地。随着中国智能驾驶技术加快全球化，基础模型能否减少跨地区适配工作、提高不同车型开发效率，将成为衡量技术竞争力的重要因素。